xueguang 的个人博客

       


  
      
       

       

昨天准备晚饭的时候，剥开青菜，在青菜的芯里有小小花苞。
捻下来，放在玻璃杯里养。

今天早上开起了小小花朵。

     


2008年9月15日。在湖边。云睡在水里，轻轻敲敲水面，就把它们唤醒。

锁住光影和日脚。
所过路的光景，念念于心，又无言以对。
长时间的不言语，却心存流连。安静也此起彼伏。


       


2008年9月20日。秋天的情人节。
我蹲在树林的角落，注视它在这个时地。

秋天来到。这里大多数时间在下雨。小苍兰艳黄色的花朵开在婴儿蓝的雨水里。天气晴好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出门走路。站在高处，望及河的彼岸，山坡上的色彩繁华盛大。走在树林里，对着它们拍照，并且用眼睛记录。树叶即将凋落，不惊不乍。
念及生活里一个人的时光，理解并且想悟它们是最通透最澄澈的一部分，我们出发的或许是迟，但是并不妨碍。
在这样的树林里，沿着这条无人的路。或许有人正执着，用尽力气地一直跑，直到湖边的船坞没有路的尽头，过于用情，蹲下来放心的哭。也或许有人，只是慢慢走，路边的草尖上露水沾湿裤脚，到达船坞，依然是直到湖边的船坞没有路的尽头，坐一下，再去找别的方向。
这个小世界，独自一个的感受，原本就是无所不在又无所遁形。
不同的人走过去，感受自然各个不同。
至于幸福的终点处，我们无法越过它。只是渐渐地做得更好，渐渐地更为接近它。


       


2008年9月22日。遇见你在温柔的蓝色里。
它在路边，追一片落叶，从院子的栅栏里跃出来，跟落叶一样发出轻巧的响声。

因为核桃是一枚骨骼结实的大个子，所有在别处遇到的猫咪，在我眼中看来都成了小朋友和美娇娘。
这枚轻巧的小朋友，停住了我散的步。
使我停留，使我记得温度六度C，气味是清凉的微甜。
使我不至不知时日，一闪便过了。

总的来说我是个很喜欢吃的人。有时候是大量的吃，饱得苦不堪言。有时候是少量的尝，总带着下一道的欢喜期待。
喜欢吃的人往往也喜欢下厨房。想象里的味道，记忆里的味道，一一烹调。

小时候就搬着凳子坐在厨房的角落看爸爸妈妈做饭。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声音，火苗的声音，流水的声音，以及爸爸收音机的声音，在氲着热气和香气的记忆里，最柔软最温暖。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也成为概念里美好幸福的代词。
会因为一份辣白菜炒饭隔三差五地去一家冬天冷死夏天热死的小店。也为一杯咖啡一块蛋糕倒两次地铁一次城铁坐下去吃。
一个人居住在外，每日要给自己做饭。外食昂贵且油腻，并不如自己做的安心合口。只是日日为菜色发愁也实在是索然的事情，常常忙碌半个钟头端在手里五分钟吃完，所以也常常蒙混过关地吃生冷的青菜。然而在冬天傍晚，安心煲一锅汤，用骨或者肉加以青菜或者菌类或者豆类，上面漂浮微微油星，只加少许盐调味，就有满足暖暖香。
疲累或者心情糟糕的时候，停下手边的事情，钻进厨房。慢慢做工序复杂的食物。流水清洗，慢火蒸炖，施以香料，加之耐心，偷些时间喘息。
有时候煮菜也是实验室。用蓝莓和蜂蜜熬果酱，又加一整棵的柠檬薄荷进去，充满奇异香气甜蜜又清爽。某天在某处尝过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复制，加东加西，不爆炸不罢休。
并不是善于交际的人。对待相熟的朋友，喜欢他们来家里吃饭。工序复杂的菜肴做起来也因为有人等待而愉悦起来，也会因为一句好吃而灼灼生辉。前菜，主菜，汤，以及甜点，一一准备。在无法言说情意的时候，只微微笑端上热气腾腾的碗盘。

仲秋将至。
花整天的时间烤了中国点心。月饼，熬蜂蜜糖浆，红豆成沙，揉了糯米粉坚果葡萄干进去。用面团刻花，晒干到硬，作为倒模。去年刻了荷花，今年是简单古致的藤蔓流云花纹。怕不够，又用红薯做馅，烤甜的老婆饼出来，表面刷了蛋液又撒芝麻，烤到金黄。
一些包装了送朋友。一些留在家里，等朋友们来家里。

一些食物，因为一些欢喜而烹制。
一些欢喜，又因为一些食物而获得。
食物是因得情意充沛显得的丰盛美味。

   

接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终于放晴。
出门走路。
走路去河边的超市，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包里有超市推车的卡币，钱包，钥匙，音乐播放器，布袋和相机。
走去的时候还是下午。回程已经是傍晚。
需要穿过成片的住宅区，经过各个住宅的小院，经过小学校，足球场和停车场。
买了橙子，生菜，梨，培根，面包，玉米，沙丁鱼罐头等等。塞满背包，又两手各一个布袋。加起来大约要二十斤。背负着它们，拖慢了时间的进程。慢慢的走。

所在的北极边缘已经抵达秋天。树叶渐黄。
一种有四瓣的小小花朵已经干枯然后落了满地，几乎随处可见。泛秋天的黄色，毛茸茸的积在马路的边缘。
走着走着，会有树叶落下，恰好砸在额头上，脆脆的干响。

迎面走过来一位母亲，推着婴儿车，里面是一枚蓝眼睛的男婴，车边又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握一只吃了一半的苹果。母亲穿卡其色裤子，身体还微微胖。却可以想见曾经是非常单薄的女孩，削肩被棕色披肩覆盖，盘着的头发落了一缕还夹在领子里。

某家院子里种植的玫瑰有二层楼那样高，大朵大朵的艳红花朵有碗口那样大，压得枝头都垂下来。贴近去闻，完全不是浓艳的甜香，而是一种近似木质的清凉滋味。

所住的街区是学生的社区。这个星期是开学周。学生们从暑期的各个角落返回来，趁着傍晚还有一点点光，赶去买日用品，相聚在路口高声笑和拥抱。

双手提布袋。走一段路就交换一下，揉搓勒得红白相间的掌心。有时候就干脆停下来，把袋子放置在泥土地上，双手叉腰站立。然后再接着走。

到了家，掏钥匙开门，核桃贴牢门板等着我，门一开就蹭在我的裤脚，抬头反覆地轻声叫。今天是它来家里整整一年。相伴一年。晚上给它煮鱼吃。
然后我吃一碗面，里面有青菜和一颗凝固比例恰好的蛋。

就是这样。
在日常的，那些落在我们手里的，稀松的光里，确认喜乐。
狠狠爱。狠狠纪念。

     

从Linköping和哥本哈根回来。
一路都是为着见朋友而去。
都是这样的朋友，相隔万里的时候，彼此不温不火地音讯。自知惦念，相见完全不见生分。
这样的千里迢迢的相见，在路上奔行的时候，都会微笑起来。

   

亲爱的吉祥。
在斯市的机场见她推着行李出来。送至将留住的城市。
一同坐车，一同行路，一同排队。
这样的相伴得到一点点安稳。
Linköping是这样一个城市，现在想起来的唯有剪草坪的味道。神奇的一整座散发剪草坪味道的城市，无时无处不是如此。
于是这个用及温柔却强大念力改变世界的她，安置在这座城市里，是彼此多么的相益。
还有的就是，吉祥，你说，想要一起变得越来越好，那么我想，就真的会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而后转飞哥本哈根。
飞机降落之前见到巨大的跨海大桥，联结的彼端的巨大城市。
一路上时风时雨，也在抵达哥本哈根大学的小广场的时候露出玫色小黄昏。于是就非常欢喜起来。

     

朋友无微不至地照顾。想把一切最好的推在你眼前。
这样的游玩使得本来就十分懒散的旅行者成为了一枚更加懒散的旅行者。他把每一趟线路提早安排好，甚至将公交车票和货币纸钞都塞在手里。
在巨大陌生城市完全连一张地图都不用的游玩。
白天做一个懒散而沉默的旅游人。坐在郊区皇宫的花园里逗鸭子。一张一张地看宫殿里家族的勋章。也很应景地去看了非常小的小美人鱼雕像。晚上放工之后，就几乎都在不停地讲话跟笑。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完全不用地图，一个人也真的是会走丢。
走丢自然有走丢的风景。不担心。回到起点也就是。心里只记住一个地名便可。

      

遇见的花店。

   

遇见的旧书店，里面通通都是精美绘本的童话。买一本全绘本的《海的女儿》，是一路上的纪念品。

   

言说过多。照片特别少。
仿佛乘着时光隧道飞驰的一个星期。
各自都走了一些路。各自都过了一些时间。再言说那些倾心的付出以及未知的结局，只是碰碰杯，点点头。彼此都明白。

于是最后都轻松道别。再回归各自巢穴。各自甜美恋爱，结婚生子，或者宁静生活。
都是在继续的事情。
ing状态。

    

中午的时候，在实验室。每走过一个房间，整个房间的灯会亮起。
长时间的假期，实验台都已经积攒灰尘。
窗外面大片的草地，竟然已经渐渐开始返黄，这个城市的秋天就快要来。

在周末里去探望朋友。她的爸爸妈妈在她身边。
在家里烤了饼干带去。用透明袋子装，彩色的布带子封口，小心放在包里。
和一家人坐在桌前吃一顿晚餐。相互说话，说些细碎又贴切的事情。
这样的时候，唇齿呼吸之间，都仿佛回到了家里。如此清淡甜美。非常开心。
话也比往常多很多。现在想来，阿姨叔叔的脑子里一定留下了一枚张牙舞爪的小孩。笑。
然后，这一家人一同散着步，送我回家。
挥手告别的时候，天渐渐黑，有明亮的星星。

然后收拾小行李。
下个星期短暂离开，去两处去探望两枚朋友。
美好华丽的吉祥终于拖着行李来，我希望在她出了海关，就给她深深拥抱。陪伴两天，一同安置。
然后飞往哥本哈根看旧友。抵达享受他给予的招待。那样亲切，仿佛要把所有最好的都对在你眼前。
非常开心。非常知足。

时间这条水流，涉水而行，轻微一滴变动，就漾起小小涟漪。
伸手去碰，淹没的手指微微的凉，水面会变得更喧闹。
你想停，也停不住。

睡眠浅，常常到天亮还平躺或者头枕着手臂。你呢。
近来白天常常落雨，然后到傍晚天晴，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外面潮湿的空气推开窗子。你呢。
在空间的另一端，相见或者各自，都低头沉默。你呢。

后颈线条的弧度，微笑嘴角的弧度，不语低眉的弧度。
所记忆以及被记忆的。
成为气息的弧度，时间的弧度。
它们微小又好看。

   

在岛上的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完全睡不着觉。
世界的北角在夏天的一天里，太阳只是在地平线蘸了一下，就饱含浓情地再升起来。

我和几个朋友住在岛上的青年旅馆里。是老旧的夏屋。主人是在大学里教书的美术老师。客人只有我们几个人。于是她也完全把夏屋交给我们，只留了个电话号码就骑着黑铁自行车回家去了。夏屋包括厨房，浴室，木楼梯上下的起居室，以及院子里木头的足球场看台，还有一个小舞台。小舞台下面生活了很多刺猬，它们整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在凌晨两点天亮时候，整个院子又是海鸥的觅食地。
起身披了外套，下楼到厨房里烧热水喝。坐在厨房的大储物柜上看那些海鸥。它们在屋顶，院子，石头上吵闹，追逐。
喝了热水回去睡，依然没有办法合眼。
于是套上外套，带好围巾，在早上三点半，出门走路。


   



   

在广阔的田野上，天黑之后会升起雾，半夜的时候，很是浓稠。天亮了，将散未散。
田野的背后是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植被丰厚，从地衣蕨类到灌木针叶林，茂密，没有道路，散发出辛辣却甜美的味道，很像薄荷糖含在嘴里。
在森林的深处传来从未听过的动物的叫声。这座岛上的野生动物很多，秋冬交接的时候会是猎麋鹿的场所。
出发的时候看过地图，沿着那条路，应该会有一座灯塔。
一个人走路，脚步声音被草上的露水蘸湿。透过布鞋，会微微的凉。也有很多鸟叫，此起彼伏。
遇见猫，遇见野生的蓝莓。跟猫玩一阵，对它说中文，又挥手告别。一路上都弯腰摘蓝莓，塞在嘴里。
一直走一个多小时，抵达灯塔，看了海，再一个多小时走回来。

回来的时候，太阳越升越高，雾气完全散去。露出金色光彩。
这将是一个艳阳的北欧夏日。
回到旅馆，热一杯牛奶喝下去。
天大亮。我也该睡觉了。

   

而后，我们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骑单车。又坐古老白帆船出海。
去了一座非常小的岛。
这座岛上，除了一座灯塔，只有石头，地衣植物和一些针叶林。只有汹涌的云，来又回。
在这座岛的背面，见到一片最悲伤的海。针叶树木死去了，就横七竖八地倒在海边，被海水冲刷日光曝晒成银白色，一直到腐烂成尘。晴天白日，那些海浪也打在灰白礁石上哭出声音。
蹲在海边，发不出任何声音地观看。很快就转身离开，没有能力去安慰的海。

在海边捡到一具海豹的头骨。完整的头骨，经过海水冲刷已经雪白。
带回家来。



这段时间，似乎都是出门的旅行。虽然不是天天游玩，这里却是篇篇游记。月中又要出行。
如此，于我，是记录。却望你们，所读，不会心生厌倦。
《春游》系列，春天过去了，夏天也快过完，惟独剩下一篇关于布拉格，怎么也没有办法写出来。大概需要一点点动力和一点点加速度。

我们想要走的路，比我们的一生还长。

   


   


   


   
    


   


大海所摇进的空旷的镜头。太阳正在落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潮水的声音。
落日迅疾，疾归所出之地。
就仿佛我们每次离开，都再回来。
    


在Holmön看海。
是的，又去看大海。去不同的海岸，看不同的大海。又留在相同的海岸与之数日相对，每每景物也是不同。
端坐相顾，是需要耐心的事情。

     

傍晚抵达布拉格。
坐长途的汽车，一路停停走走，景色流动。

布拉格是一直念想的城市。决定了，就有期待。
很难描述实际见到的布拉格。是，是的。因为给予了太多的期待和念想。
它已经成为了你在幻景里建造的城，它被你一砖一瓦地建造，你说光，它就有光，你说路，它就有路，你说城堡，它就有城堡。
它只是在幻景里你建造的城市。
并非你眼前的这一座。

在布拉格逗留四天。
我最想带你去看的是一座桥。
查理大桥。

     

查理大桥只是Vltava河上十几座桥的一座。在书上读到过为了桥的坚固，奠基的时间是1357年7月9日5点31分，构成捷克文写法的回文“135797531”，也为了桥的坚固，在灰浆里加了鸡蛋，蜂蜜和葡萄酒。
这段小小的文字，就让念想里的桥散发出食物香甜的味道。
在布拉格的几天里，数不清往返经过多少次这座桥，从此岸到彼岸，又在其上逗留，观望。
清晨，正午，黄昏，午夜。
从空无一人，到如织穿梭，又到空无一人。

     

在清晨。

   

在正午。

   

在傍晚。

无法言明的欢喜。
作为一座坚固的桥的本身，建造者的故事以及石刻，已经尘飞灰散。
桥上的雕塑，在光和影子里，被抬头仰望。它们默不做声。它们经历过时光的冲刷，眼见太丰盛的景况或者走投无路，因此而沉默不语。世间的事物大多如此。并非如穿梭在它们身边的那些，洋洋自得，被声色迷惑。

一座桥，作为一座定点，观望这座布拉格的核心。
这里眼见的都是最华美最坚固的内核。


     

一边是布拉格城堡。以及城堡下的住宅。

     

另一边是无计其数的塔楼，城市，以及房顶。

桥上也聚集很多街头艺人。长年留守。他们是最长久的游客。

     

木偶。

     

小提琴。
后来有人听着跳起舞来。

   

只唱Beatles的青年。
他唱得太好太好。

     

   

一个傍晚。
在这个傍晚里，拍照了一些情侣的照片。做成集子，成为礼物。送给那对良人。

然而，有一句，然而。
在这个傍晚。日光西霞。
作为纪念。
纵使一百次相遇。某一刻。
最快乐。以及最无望。
只此一刻。

     
   


   

小远处。
夏日傍晚。
爱宠暖光，濯濯流水。
直立手脚面对，挽起头发。
这繁华富丽，本应不知不识，内心惊起羞怯地热爱。